第五百六十一章 宣言

极度震惊的战士检查机甲,才发现不知何时,机甲的关节之处,都已经被腐蚀,腐蚀处痕迹细密,像是被无数极小的东西不间断咬啮腐蚀所致。

这什么东西能够毁坏机甲?又是怎么出现的?

机甲日常运作时候表面带电,也有防护性高温,没有任何物体能够于其上停留,但此刻这机甲是休眠状态。

不多时,指挥部赶至,副官暴跳如雷。

全联盟机甲只剩下了不到十架,每一架都无比珍贵,现在却因为贪嘴生生毁了一架!

而那群食诱的大乾人,早已吃饱喝足,望风而遁。

事已至此,也只能继续追下去,只是从此以后指挥部也日夜不休,紧随大部队,士兵们不得不时刻打起精神,越发疲惫。

越走到后面,副官越确认大乾皇帝有自己的目的地,他怀疑是否和海右一样,是集聚了所有人力物力的重大埋伏地,因此早早制定了对策,不受任何诱引,任何人沦为人质都不解救,采取远距离打击,遇山开山,见人杀人。

有一日皇帝一行人消失在一座大山的背面,那山山体薄,却极高极嶙峋,飞鸟难越,像一座巨大屏风挡在了前路上。

这对于大乾人是天堑,对于联盟人却不过是一块稍微大一点的拦路石,副官一声令下,各色激光在崖面上横平竖直划过,山崖便无声崩毁。

让人想起四年前瑰奇斋开山拓路帮丹野抄近道赶往盛都。

山崖崩塌,现出里面满坑满谷的人和颇具规模的寨子,寨子里的人穿着藤甲,提着长刀,神色狰狞紧张,一副准备大战的姿态。

副官精神大振!

可叫他给猜着了!

果然大乾皇帝在这里埋了伏兵!他不敢怠慢,一边拉远战线,一边派出排雷机器人,一边令机甲在前,士兵列队,机甲火箭炮伺候,士兵激光枪呼应,摆出一个稳扎稳打又不留活口的阵型。

结果自然是催枯拉朽。

对方在甫一接触联盟军队武器的刹那就崩溃了,他们举着自己眨眼就变成灰烬的刀,看着身边忽然就倒下的同伴,目瞪口呆望着一路如山一般走来的机甲,嗅见人体被激光不断穿透灼烧而传来的焦臭气息。

他们甚至连敌人都找不到,他们不明白这些白色蓝色的箭为什么射程那么远,刚出现就消失,对面那些怪物巨人又是怎么出现的,为什么连头顶都有那种箭射下来。

这一定是神迹,是神在展现力量!

有人发一声喊,扔掉武器,喊着当地土著语的天神,四散奔逃。

这些人原本是被组织起来,对抗来敌的,至于他们的来敌,并不是这批天外来客,而是燕南军队和大乾皇帝陛下。

就在一刻钟之前,大乾皇帝带着人出现在他们的某个哨口,这让他们的主事人震惊且愤怒,当即组织起所有人马,要借助地势之利,干脆干掉仇人,打回自己的天下。

本来这处是好不容易找到的隐秘之地,背后有山崖遮挡,无路可通,前方两个入口,山势陡峭,易守难攻,谷内还有暗泽和密洞,错综复杂,掉进去九死一生,别说来个一小撮人,便是进来一支大军,也有来无回。

谁知道这边迎战尚未开始,最后轰然巨响,背靠的屏障大山竟然塌了。

一下子他们的背后就成了一马平川,平川之后出现很多强大的怪物,人力根本无法抵挡,山谷里的人瞬间就溃散了。

有人还想向那两处山口逃逸,结果那两处山口反而被铁慈的人趁混乱占据,原本用来抵御外敌的山口,现在成了敌人用来堵住他们的据点。

往前是死敌,身后是魔神。

这支某人卧薪尝胆,隐忍蛰伏才拉起来的人马,瞬间消弭在前后夹击之中。

铁慈负手站在山口的哨台之上,看着山谷中那个人影。

那是久违了的池卿博。

早在两年前,阿丹就在铁慈的扶持和萧雪崖军队的帮助下,先后镇服了三大土司,结成了以她为主的联盟,设立了族群自治府,收拢了土司土兵。

同时也发现了之前三大土司中有一支前燕南王的潜藏精兵,莫名失踪。

萧雪崖和铁慈都猜测,这是早早被池卿博藏起来了,在最后的燕南王位争斗中,池卿博没来得及动用这支军队,因为这支军队藏在离昆州最远的仇里。

池卿博逃走后,想必联络了这支军队,然后藏入了深山之中,十年磨一剑,以待报仇。

这成了燕南的心病,游卫瑆和阿丹先后派了不下五批斥候,进入大山寻找池卿博的新驻地,想要早点拔掉这根骨刺。

奈何燕南大山连绵,山势复杂,有些山当地人都不敢深入,也没有明确地图,用了近三年时间,去年才大致确定了池卿博营地所在位置,却在研究之后发现那地形极其复杂,易守难攻,很可能耗费大量军力而徒劳无功,因此这事就按捺了下来,只是一直监视着,想等着池卿博自己耐不住性子搞事。

谁知道这人吃一堑长一智,当真龟缩大山之中,偶尔出山用自己开辟的秘密小道运送物资,泥鳅一样滑不溜手。

他有耐性,铁慈也有耐心,这一等,就是四年。

直到今天。

铁慈往燕南来,铁慈往深山里钻,铁慈做了许多假动作,铁慈一直往这一处行进,并不是如副官所想一样,是要在燕南深山复刻青阳山的陷阱。

她只是,借刀杀人而已。

铁慈平静地看着底下。

池卿博又黑又瘦,逆着溃逃的人群在奔行,显然他以为这批怪物是铁慈带来的援兵,两方夹击才给他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,悲愤让他彻底疯了,抓着一柄长枪便挥舞着冲最前面的机甲战士扑去。

一边大喊:“来啊,来啊,你们这群附骨之蛆,你们这群铁慈的狗!”

他的喊声被隆隆枪炮之声淹没,机甲战士漠然注视着唯一逆行的蝼蚁,缓缓抬起如小山般的脚。

轰然落下,烟尘如枪弹般飙出灰黄色的射线。

副官在大笑:“打得好!还挺英勇的,不愧是铁慈麾下的忠犬!”

远处,站在哨台上的铁慈,看着底下的血肉成泥,人群奔散,大步跨越追赶的机甲,白蓝黄光交织的山林。

看着透明指挥舱里以为自己终于得了一场大胜,正在狂笑不休的副官。

也笑了笑。

“嗯,都是朕麾下的好狗。”

……

那一战,灭了池卿博的最后力量,解决了大乾燕南的心腹之患。

也将联盟的最后军事力量又消耗了一批。

虽然池卿博的军队不堪现代武器一击,但是山谷地形却给联盟战士带来了很大的麻烦,有人掉入了涵洞之中,洞七拐八弯,掉进去就出不来了,派追踪机器人下去,底下还有腐蚀性气体,弄坏了好几架机器。

然后肆无忌惮狂奔的机甲,陷入了沼泽之中。

再加上铁慈的人暗中作祟,最终战后清点,这一战,联盟方竟然也损失了十二架无人机,调入涵洞七名肌肉战士,陷入泥沼两架机甲,再加上被拆卸的那一架,便是三架。

简直是令副官心脏病发的巨大损失。

若还是当初兵精弹足的联盟,这点损失算什么,可现在,他们自己也是残兵,是难民。

副官只能把这一战获得的“巨大胜利”给报上去,以此希冀管理司看在“大胜”的份上,对自己处分轻一点。

但这边胜利刚报上去,屡受挫折的管理司还在考虑要不要压下损失,先嘉奖这难得的胜利,好鼓舞一下已经肉眼可见的受挫的士气。

为了让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这份胜利的”荣光“,在嘉奖令传达到大乾指挥部的时候,管理司将信号对所有民众接通,实行了现场直播。

既然是现场直播,自然镜头要多采集一些,要将当时复杂的地形,激烈的战况,和丰硕的战果,都展示在全体民众面前。

当时预约直播人数达到了末世以来的最高,无数在奔逃,在恶劣环境和变异动植物之间挣扎生存,早已没有空开自己的光脑和信号接受设备的民众们,都在那一刻接通了自己的个人终端设备。

人们仰望着面前铺开的光幕,眼含希冀。

毕竟都知道这是管理司在末世到来之后,所做的最重要的,关系全人类最后生存机会的举措,大家能否都活下来,就要看这一遭了。

之前相关消息对百姓一直秘而不宣,措辞都是“顺利推进,未来可期,请大家做好安全防护,耐心等待。”

就在这等待让人渐渐开始焦心的时刻,忽然来了这么一个“大捷”的消息,传闻里大乾皇帝被追杀得狼狈奔逃,奄奄一息,很快就要授首,虽然大家都出于人道主义同情一秒钟,但随即便被即将获得新生活的兴奋所占据。

光幕亮起,人们看见了层峦叠嶂,看见如玉带般的河流,看见漫山遍野深深浅浅的绿,也看见联盟威武的机甲和精悍的肌肉战士,看见天边黑压压的无人机。

只是和大乾连绵的山脉相比,似乎机甲太少了些,无人机群也只占了屏幕的一小块。

联盟民众随着无人机镜头,近乎贪婪地看着眼前的无垠山河,生机盎然的大乾让他们惊叹,继而回想起自己也曾拥有蓝色的纯净的星球,也曾山川起伏,大海浩瀚,森林原野漫无边际。

然而这一切,现在都毁于战火和无节制发展的工业之下,化为永远散发着焦臭气息的钢铁废墟。

曾经拥有,一朝失去,再面对时,那心情便迫不及待,人们目光灼灼,恨不得现在便越过光脑,去呼吸那特别清新的空气,去看那久违的一抹绿。

因此也有人提出了疑问。

我们的武器如此的超越时代,为什么大乾皇帝还没死?

既然无人机能够监控底下的一切,为什么不能锁定大乾皇帝,这不是一枪就能解决的事吗?

有人表示,这或许是出于宇宙公约的相关约定,我们不能在未发生冲突之时,随意开枪。

有人说如果真是这样,那管理司可就太妇人之仁了,星球战争、星际战争已经进行了这么多年,宇宙公约早就成了银河系中飘散的废纸,对一个异时空下等文明还使用这公约,等于对着一群蚂蚁演讲。

争论很快蔓延开来,无数人在光脑之前口诛笔伐,情绪越来越激烈,终于有人号召,要求管理司直播处置大乾皇帝。

最起码也要让他们看一看大乾目前的兵力和武器。

管理司没想到事态竟然这样发展,他们可不想让民众看见大乾皇帝,因为人家现在不仅没有“一身狼狈,奄奄一息。”甚至还穿着联盟的肌肉衣,这要让民众看见该怎么解释?

就在管理司思考着以什么样的托辞来拒绝这要求,或者干脆加快进度,直接嘉奖,早点结束直播的时候,大乾皇帝忽然出现在指挥部的屏幕中。

几乎立刻,沸腾的电子终端便平静下来。

所剩不多的联盟民众愕然看着屏幕。

眼前是浩浩大山,无数山脉在岚气微云中沉浮,像一座座漂流岛。

最中间一座奇峰峭峻的山峰,山势极其陡峭,无数猿猴远远望着,荡过半山腰。

却有一人,在山路上前行,周折腾跃,疾若闪电。

山风拂起她的衣袂,游云在她脚下逶迤,她的身影化成一道连绵的光,犁过曲折的山道。

有的地方根本没有路,她便踏近乎九十度的山崖而上。

风从天际倒灌而下,她迎风而上,身躯倒仰,闲庭信步。

屏幕前的联盟民众看傻了。

他们知道机甲战士能做到这一部分这样的动作,但因为笨重也很难在山崖上这样行走。速度也没这么快这么潇洒。

肌肉战士就更不可能了。

这就是远古时代的武术吗?

这一刻,以高科技和现代化为傲的联盟民众,第一次对大乾产生了尊敬之意。

群峰之间,云海之上,山巅之顶。

铁慈停下了脚步。

头顶上方,无人机立即往上飞。

因为知道她袍子里面穿了肌肉衣,打中一两枪也没用,而这个时间,足够大乾皇帝逃跑并把它们给砸下来了。

损失了太多无人机后,为了继续保证对大乾的监控,现在无人机已经不再试图攻击铁慈一行。

山巅之上,铁慈抬头。

面对无人机。

因为无人机内都储存了铁慈的数据,因此所有人的屏幕之上立即出现一排字:

“确认目标,大乾皇帝铁慈,是否射击?”

“再次询问,是否立即射击。”

射击权限在指挥部,但观看直播的大部分民众都下意识吼出来,“射啊!”

“射啊!”

有人惊叹:“这便是大乾皇帝吗?是个女的啊!”

“还这么年轻!”

“她看起来好强大!”

“说好的奄奄一息呢?”

“射啊!射啊!”

指挥部内,副官脸色铁青,手指发抖。

管理司宽敞明亮的纯白大厅里,无数大佬或坐或站,都盯着面前的大屏幕,盯着群山之巅,云海中央的那个人。

端着的咖啡忘记喝,手中的文件落了地,显然也在震惊大乾皇帝这么胆大,居然就这样闯入了直播屏幕之中。

巨大宽屏之前,身着藏蓝色制服的老者沉默立着,肩上闪烁的金星和无数华丽奖章证明了他高阶军阶的身份。

雪白浓眉下一双眼眸森冷地盯着屏幕上的女子。

他身边则是一名淡金色头发的妇人,面容保养得极好,穿着对于联盟来说属于古代才会流行的中式旗袍裙,身形曼妙,表情淡漠。

幕僚和指挥员们抬头看着前方的几位大佬,颇有些惴惴不安地等着大佬们的决定。

下射击命令并不难,难的是这是直播,万一一射不中,对民心士气打击就大了。

要在以前,没人会觉得这一射有可能不中,但现在,最起码指挥部和管理司,没人敢再这么托大。

但是百姓并不知道,已经有人吼起来了。

“射啊,磨磨蹭蹭什么!”

“这么近,这么好的机会,为什么不射?”

人群忽然安静了。

因为大乾皇帝忽然对着镜头挥挥手。

这动作太过现代和意外,以至于人们一脸懵,看着大乾皇帝开始了她的……演讲。

她面对远远梭巡不敢靠近的无人机,清晰地道:“感谢贵方一直以来对我大乾的关照,尤其要感谢近期贵方提供了大量武器和兵力,帮助大乾扫平了长久盘踞在大乾西南部的黑恶势力。贵方不惜耗费十二架飞行器,三名钢铁巨人战士,以及飞车战士若干,为我大乾扫除心腹之患。高风亮节,令人感念。”

她提到钢铁巨人战士和飞车战士的时候,还各自指了指下方的机甲和肌肉战士,好让百姓们搞清楚他们到底付出了什么。

她说完这句,双手合十,感恩。

管理司:“……”

指挥部:“……”

联盟民众:“……”

峰顶之下不远处,萍踪和萧雪崖一左一右紧张地护驾,看着这一幕,萍踪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,学着铁慈,对着无人机比了个中指。

萧雪崖仰望着铁慈,她脚踏云海,头顶日光,灿烂似云霄上人。

她有大智慧,大勇毅,当得起这人间之巅的位置。

他想起当初自己金沙江上的经历,唇角难得露一抹笑意。

片刻沉默,确定自己已经顺利打击到了对方,铁慈继续道:“方才,各位想必已经欣赏过了大乾的景致。诚然,大乾是个美丽的国家,地大物博,江山多娇,这多娇的江山,是大乾人民骈手胝足,一砖一瓦建造起来的,大乾人民,以及朕,都为大乾而骄傲,也欢迎所有抱持和平目标、希望和大乾友好合作交流的客人到来。”

“但同样,我们也会不遗余力捍卫我们的家园,为了它的完整和安全,我们不惜血流漂杵,獠牙相向。百年来,大乾一万万百姓用命、用鲜血、用自己能付出的一切代价,早已证明了我们的态度和决心。”

她脚下不过方寸之地,却如履平地,负手立在风中,衣衫猎猎。

无论是现实中,还是屏幕外,无数人望着那云海沉浮间小小人影,都下意识屏住呼吸。不敢漏掉她任何一个字。

她道:“诚然,你们有极其强大的武器,令大乾望尘莫及。可世间事如果当真仅靠武力就能解决一切,那你们早就该称霸天下了。事实上,从今年九月十六你们开始追杀朕至今,先后派出了无数飞行器,无数士兵,甚至出动了这样的巨无霸,别说在武器远不如你们的大乾,即使在你们本土,朕相信这些武力也足够索去千万人性命了,可现在呢,你们只能站在你们那头,一脸震惊、无能为力地看着朕,哦,或许还会发怒咆哮,像一条无能狂怒的恶犬。”

管理司屏幕前,正准备砸了手中咖啡杯的将军,手臂僵硬在半空。

指挥部,已经猛然站起好几次的副官,这回颓然坐下,双手抱头,呜咽:“完了……”

无数个人电子终端前,吵嚷愤怒的人群,慢慢安静下来,面面相觑,眼神惊怒。

盛都大乾学院院长办公室里,云不慈坐在大班椅上,慢慢地转着圈,她没有看屏幕,只支额听着铁慈说话,间或笑一声。

她身边是赶来的几个最亲近的徒弟,大师兄面色沉静,四师兄皱着眉头,三师姐心不在焉,手指总在无意识地拨动,像在打着无形的算盘。

几人看着屏幕,眼神复杂。

“你们追杀了朕两个多月,现在朕还能坦然面对你们的飞行器,你们的飞行器却连开枪都不敢。哦对了,就在一个多月前,在我们一个靠海的行省,我们还一次性解决了你们三千最强大的战士。具体的战损情况,建议你们提请你们的管理者出示报告,听说你们那里是个极其自由的国度,花开四季,气息清新,百姓地位极高,享受着最好的资源最优厚的待遇和最尊贵的地位,你们的官员身先士卒,存在都是为了服务你们,你们的社会自己创造自己优先享受,每寸土地都写满快乐幸福满足和自由。这是朕的师父当年和朕描绘的大同世界,也是她蛊惑我大乾书生上书改革时为他们画就的蓝图。既然如此,想必你们这点小小的要求,一定会得到满足。朕只是分享一下,那晚,一个穿着银灰色战斗衣的你们的将领,曾经成为朕的人质,朕听追来的士兵唤他:席林阁下。”

当铁慈开始阴阳怪气地内涵联盟自由的时候,那位旗袍金发女子已经柔声细语地道:“关了吧。”

她的意思是切断所有人的个人终端链接。

大乾皇帝狡诈阴险,她这是已经猜出了联盟目前的处境,也深谙人心,特地挑拨离间来了。

若换了还是百年前的联盟,倒也不怕,因为那时候确实繁华而自由,百姓向心力很高。

可现在呢?

山河破碎,经济倒退,环境崩毁,生机将断,现有资源都主要用于维持管理司的运转和残存军队武器的装备,发放给民众的物资只够维持最低生存需要。

而且,管理司的人自己心里明白,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刻,对上层的供应依旧是充足的,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,这种赤裸裸的阶层差距,已经让民意越来越不满。

这时候的百姓,经不起这样的挑拨。

将军终于还是摔了手中的杯子。

因为海右那次的战损,根本没有三千人。

但大乾皇帝当众撒谎,还给他们挖坑,在信任已将崩毁的今天,百姓一定会逼他们公布站损,但他们说没有三千,民众绝不会信任他们,只会认为他们在虚报数字。

到时候又是一波民意倒攻。管理司公信力会再次下降。

将军正想也同意切断通讯,忽然铁慈提到了席林。

他的脸色立即变了,眼底的怒火灼灼燃烧。

他生硬地道:“听着!我要听听她说什么!”

旗袍女子勾唇一笑,眼神很冷。

屏幕前,铁慈也勾唇一笑,道:“在此再次感谢席林阁下,提供自己的身躯帮我们挡住了所有的攻击,最后还提供了自己的战甲,保护了我方的大将,在山崩地裂时刻依旧得以逃生,他自己因此牺牲。朕提起席林阁下,一为感谢,二为询问,朕想问问席林阁下身上穿的是什么样的战斗衣,为什么那许多的战士穿着战甲都被炸死了,他的战斗衣又轻又软,却只要往身上一盖,就能承受能令整座山塌的炸药。朕想问问他明明手不能提肩不能担,为什么能超越那三千士兵成为领军。以至于最终带着三千部下埋骨大乾。听说你们的官员都由百姓推举,你们为什么要推举他害他呢?因为他比较白吗?”

指挥部:“……”

联盟民众:“……”

铁慈遗憾地道:“这样的货色,在我们大乾,只配在象姑馆门口拉客啊!”

联盟民众:“……象姑馆是什么?”

听着不像什么好的。

将军转头看管理司内的古民俗专家。

古民俗专家期期艾艾:“这……这……我也不大清楚。”

敢说吗?

敢说您儿子在对方眼里连男妓都不配做吗?

他虽然没说,但将军显然已经明白了,这回他也听不下去了。

本想知道一点儿子临死前的事,还抱着点残存的希望,毕竟席林身上有着当前最高科技最昂贵的战甲,是能够在最高当量核弹攻击下都毫发无伤的珍品。

结果大乾皇帝的话,让他眼前一黑,最后一点希望都断绝了。

更要命的是,这样的话,会激起民众对管理司的更高程度的抗议。

他咆哮:“切断通讯,开火!”

却在此时,铁慈手中忽然出现了一件东西。

银光闪闪,在铁慈掌心不断流动,变换成各种形状。

所有人惊呼:“纳米编程机器人!”

这是联盟高科技产品之一,寻常百姓都只是在军事网上见过它的介绍。

谁也没有想到,竟然会有这样一台落入了大乾皇帝手中。

旗袍妇人快步向前,就要切断通讯。

将军却怒喝:“开火!夺回纳米机器人!”

不等两人争吵,也不等所有人反应过来,立在山巅的铁慈,双手一拉一划。

纳米机器人化为一把银色大弓,被她拉成满月。

满月之弓,对准头顶无人机群。

无人机似乎被惊住了,一动不动,实时传输信号将这一幕忠实地传递给屏幕前所有人。

要开火的、要断通讯的、要骂人的、要疑问的、要杀人的。

这一刻都忘记了动作和言语,下意识一霎不霎地盯着屏幕。

山巅之上。

铁慈双袖鼓荡,身周飞云乱渡,如被一双无形的手扯棉断絮,她四周浮云散尽,只留青山簇簇,天地空蒙。

在更远地方,因为她自身的循环气场,浮云积聚,飞速旋转,如巨大漩涡,呼啸生风。

大乾皇帝立于天地之间,群山之巅,拉弓如月,对着来自异时空的侵略者,一字一字地道:

“最后重复一遍。”

“大乾欢迎所有心存善意的客人。”

“不欢迎所有试图占有和侵略我们的掠夺者!”

“尔等若一意孤行……”

……

话音刚落,管理司里,将军按下按钮,咆哮:“开火!”

旗袍女子猛力去拍另一个绿色按钮。

无人机群一震,射出急雨般的黄光。

与此同时。

铁慈手一松。

银弓化为无数银色小箭,从她掌心呼啸而出,漫天银光和黄雨刺破青空,飞速相接,然后炸开无数闪烁星花,在青空之上簇簇闪烁,消失不见。

一波箭雨接下了无人机所有的攻击。

下一瞬铁慈手一抬,一道紫电裂空而下,瞬间贯穿了无人机群中心。

强光闪过,中间部分的无人机坠落,管理司三面大屏幕黑了一面,联盟三分之一民众黑屏。

铁慈停也不停,人影一闪,已经出现在半空,穿过刚才打出来的大洞,生生撞入了无人机群中心!

屏幕前剩下的所有人都在惊呼。

就算穿着机甲和肌肉衣,也没可能这样违背物理学地悬浮空中啊!

银光一闪,纳米机器人又出现在铁慈手中,这回变成了一条细长如蛇的银鞭!

铁慈半空中甩鞭,鞭声炸裂,如又起巨雷紫电!

银色电光扫过所有剩下的无人机!

啪啦啦一阵乱响,屏幕前的所有人只看见大乾皇帝身在空中挥鞭,白光紫电瞬间席卷过风云和眼前,画面开始激烈晃动。

听见她于浩荡天地之间,发出的最后一句宣言。

“则来者必诛!”

“啪。”

碎片飞溅,螺旋桨乱搅,无人机们碎的碎,撞的撞,带着一长溜的火焰,凄惨地坠落长空,在群山之间划过一道道深红色的残痕。

“啪。”

所有人面前屏幕闪了一闪,彻底黑屏。

山巅之上,铁慈身影一闪,再次立于山巅,俯视那坠落的星火。

风云激荡,而她依旧静若深渊。

……